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素描課—枯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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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一只落地的葉子,是素描課老師交代的回家作業,也是我遇見的第一個模特兒。為什麼說她是模特兒呢?難道其他畫的物件就不是了嗎? 其他物件當然也是模特兒,但是枯葉卻是讓我初次感受到萬物的生命力。 這一片枯葉,身上曲折的葉角和葉脈彷彿住著微弱的靈魂,像是氣若遊絲的病人,躺在病床上奄奄吐氣,在她枯萎的線性時空裡,肯定是緊緊畏縮著大地,慢慢的蒸發紋路裡殘存的一點水份。一點一滴消融,一點一點往裡面衰敗,她慢慢地收捲,紋路們彼此碰撞重疊,平面緩慢地動盪有如城市毀於地震往地底崩墜。她往自己的中心折疊,折啊折,葉子細縫處因乾硬而崩裂。 眨一下眼睛,平緩一滴楚在眼角的酸澀。 拿起鉛筆,瞳孔專注有如扎針的醫生,端視著她的脈絡,筆尖潛入其中的脈紋。 那綿密的脈絡不知何時攛入血液神經,攫住血管,附身進入身體,攛入頸肩臂,等我發覺時,巳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僵硬,關節骨緊繃著,緊到快要不小心斷裂。 抬頭吸一口氣,吐氣重來。延著葉脈邊緣滑過。轉折,往上翻,越過凸緣,轉折,來到陰影,區塊漆黑,九成黑,黑中透出葉脈的紋,細細地,擦出光線。塗上陰影,再深一點的陰影。 來到葉脈折彎處,延著葉脈邊緣踱步,打結,筆尖輾轉反覆。眼球酸澀,淚眼模糊,筆尖輾轉反覆。還是酸澀,抬頭吸一口氣,把葉脈放大,屏息。 眼角按奈不住地泛酸。筆擱在桌上。身體往床上呈大字墜臥。 她把我打敗了,用那巳經凋零的軀體,那一身滿是風霜的紋路,把我摔至溫暖的大床,推往一個柔軟又廣大的呵護。 躺在軟綿綿的被窩,身體的重量深沉地陷入凹褥,換來如乘雲般的輕盈,然而,腦袋裡卻思索著她那一片枯萎,心底著實沉重,卻又感覺到身體依畏著一股飄然。

夢想的子宮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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畫畫是小時侯的夢想。它被裝在記憶的盒子裡,被收進了陳年巳久的記憶庫,不知怎地,在進入中年後的某一天,它突然像智齒長歪了那樣,觸及了神經,一發不可收拾,讓你痛著去翻攪,感受到它的存在。 過去的東西,可以追回嗎?想起一位前輩對我說:過去的東西,我們追不回了,現在能做的,是創造新的革命。 但是我仍然伸出長長的手指,想抓住天上的月亮。拿起一支2B鉛筆,開始往教室跑。從第一條結構線開始,呃,原來用手畫線不是簡單的事!畫出第二條線,第三條,接著再一條,畫畫畫畫畫..... 還是畫歪了,重來,從中間來畫。慢慢畫,屏息。 線條發抖著,心在抖。夢想在顫抖。繼續畫,把地基蓋出來,閉上左眼,瞄準物件,量比例,畫出結構線。反反覆覆,直到眼睛酸了,深深吸一口氣,大腦如鍾停擺,身體擱淺在床上,手臂想休息了。 為什麼畫畫這麼累,為什麼興緻軒昂的坐下,卻縮尾在床的結束呢?身體靠著棉被好舒服啊,頭側一邊,往窗外對焦,陽光灑在對面灰色的樓房,藍天就在它上方向我召喚,伸手往它的方向去抓,想觸摸到遠方的藍色,如果這是一幅平面畫,它就會在我的手裡吶! 可我不是一幅畫,是一雙探入黑白世界的手,眼睛進入對比明暗,把色彩轉換成黑白,線條組合成平面,明暗透出立體。從一個點開始,開始進入夢想的子宮,線條交織成一個創作生命,吸收來自情感的羊水,心跳拍打著夢想的海浪前進。 據說月亮能影響海浪的潮汐,隨著月的圓缺與浪花潮汐,那些浪潮往子宮的方向推擠,翻覆出情緒,在它引爆以前,我終於學會拿起筆,透過線條的甬道引出這股翻滾欲出的能量。 線條震顫,抖擻地拽出,從手指握住的筆蕊,一個細小的出孔。累聚巳久的能量從子宮裡透過全身的神經流注進入這支黑色的細蕊,開始分娩與陣痛,在白色的畫紙上,產出一張張的子嗣。 首先完成的是一張椅子,線條深刻卻又輪廓糢糊。反覆看了又看,闔上素描本後又翻開,左右瞧視,這是我的椅子,這張椅子是我。它巳經出生了,也在出生完成的同時,進入寧靜的永恆。 這一趟追尋,我沒有在畫筆上回到小時侯,卻在畫紙上遇見新的未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