夢想的子宮
畫畫是小時侯的夢想。它被裝在記憶的盒子裡,被收進了陳年巳久的記憶庫,不知怎地,在進入中年後的某一天,它突然像智齒長歪了那樣,觸及了神經,一發不可收拾,讓你痛著去翻攪,感受到它的存在。
過去的東西,可以追回嗎?想起一位前輩對我說:過去的東西,我們追不回了,現在能做的,是創造新的革命。
但是我仍然伸出長長的手指,想抓住天上的月亮。拿起一支2B鉛筆,開始往教室跑。從第一條結構線開始,呃,原來用手畫線不是簡單的事!畫出第二條線,第三條,接著再一條,畫畫畫畫畫.....
還是畫歪了,重來,從中間來畫。慢慢畫,屏息。
線條發抖著,心在抖。夢想在顫抖。繼續畫,把地基蓋出來,閉上左眼,瞄準物件,量比例,畫出結構線。反反覆覆,直到眼睛酸了,深深吸一口氣,大腦如鍾停擺,身體擱淺在床上,手臂想休息了。
為什麼畫畫這麼累,為什麼興緻軒昂的坐下,卻縮尾在床的結束呢?身體靠著棉被好舒服啊,頭側一邊,往窗外對焦,陽光灑在對面灰色的樓房,藍天就在它上方向我召喚,伸手往它的方向去抓,想觸摸到遠方的藍色,如果這是一幅平面畫,它就會在我的手裡吶!
可我不是一幅畫,是一雙探入黑白世界的手,眼睛進入對比明暗,把色彩轉換成黑白,線條組合成平面,明暗透出立體。從一個點開始,開始進入夢想的子宮,線條交織成一個創作生命,吸收來自情感的羊水,心跳拍打著夢想的海浪前進。
據說月亮能影響海浪的潮汐,隨著月的圓缺與浪花潮汐,那些浪潮往子宮的方向推擠,翻覆出情緒,在它引爆以前,我終於學會拿起筆,透過線條的甬道引出這股翻滾欲出的能量。
線條震顫,抖擻地拽出,從手指握住的筆蕊,一個細小的出孔。累聚巳久的能量從子宮裡透過全身的神經流注進入這支黑色的細蕊,開始分娩與陣痛,在白色的畫紙上,產出一張張的子嗣。
首先完成的是一張椅子,線條深刻卻又輪廓糢糊。反覆看了又看,闔上素描本後又翻開,左右瞧視,這是我的椅子,這張椅子是我。它巳經出生了,也在出生完成的同時,進入寧靜的永恆。
這一趟追尋,我沒有在畫筆上回到小時侯,卻在畫紙上遇見新的未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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